陕西公、检、法跨省办案惊动“两高”

2021-01-10 07:37:01

内蒙古检察机关和公安机关已经定性的“经济纠纷” ,而且“案发地”和“被告人”居住地皆不在陕西省榆林市。榆林市公、检、法受理此案后,两“被告”一审被判无期。目前“最高院”已经明示榆林没有管辖权,案件正在请示“最高检”......


“ 有一个人在案件中如影相随”,她隐约能感觉到这只幕后的手。


▴ 图为李秀海(图片由李秀海家属提供)


51岁的个体户李秀梅,为了弟弟李秀海的案件,2年来一直奔波在榆林和西安。


今年48岁的李秀海已经被羁押了2年半,他被判处无期徒刑后,最高法院认为陕西省榆林市中级法院没有管辖权。和他同一案的60岁的杨芬苗,截止2018年4月22日刚好羁押整3年,二人遭遇相同。


榆林市中级法院将案件退给榆林市检察院后,榆林市检察院通过陕西省检察院请示最高检察院,到底榆林市检察院是否有管辖权?



李秀海的姐姐李秀梅 

‖  素不相识人上演的“发财梦”


2018年1月17日,李秀海的大姐李秀梅找到华商报,她认为自己弟弟是一个冤案。


华商报记者在查阅了众多的材料后,决定开始介入采访此事。根据众多的法律文书,记者大概还原了李秀海案件的过程。


2010年12月22日,内蒙古阿拉善右旗政府将阿拉善右旗西大窑煤田梧桐树沟永兴煤矿区段,以灭火工程公开招标,该灭火工程被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矿山公司)中标。在这个期间,李秀海参与经办温州矿山公司投标部分事宜。


2011年1月29日,李秀海与该公司负责人冯殿喜、朱廷法签订《承包灭火协议书》,并约定年后重签。后李秀海未与温州矿山公司重签协议,李秀海对外称其承包了阿拉善右旗西大窑煤田梧桐树沟灭火工程三号火区(原永兴煤矿区段)。


浙江省台州市人杨芬苗通过其他人知道此事后,通过这个中间人协调,杨芬苗和李秀海达成协议,杨芬苗给李秀海1500万元的工程转包费用。


2010年9月份,榆林市某银行工作人员康飞,通过朋友认识了杨芬苗。 2011年5月14日,杨芬苗介绍康飞与李秀海签订新的《承包灭火协议书》,签协议前,李秀海与康飞等人出示其与温州矿山公司所签订的《承包灭火协议书》。


当天,康飞等人给杨芬苗转款2550万元,杨芬苗支付中间人介绍费280万元,支付给李秀海1500万元。合同一转手,杨芬苗赚了770万元。


很多人可能看不懂,为何要给煤矿干灭火工程,还要干活的单位给煤矿钱呢


2018年4月10日,李秀海的姐姐道出了其中的奥妙,她说这种现象在当地很普遍,因为国家害怕煤层比较浅的地方煤炭自燃,然后以灭火工程让中标方将地下的煤挖出来,然后回填、平整好这块土地,排除隐患。但是,很多投标者都是冲着挖地下的煤来的。


康飞等人签好协议后,兴高采烈的组织好人要进入矿区挖煤时,却被温州矿山公司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给挡住了,该公司说这个灭火工程属于他们所有。


 4月11日,华商报记者采访了此案的“受害人”康飞,他在电话中说,李秀海就是骗子,希望媒体不要给骗子说话。


康飞说自己是榆林某银行的工作人员,“关系在银行, 已经十余年不在单位上班了”。



‖  内蒙古“阿右旗”公、检认为是民事纠纷


康飞认为自己被骗,就向杨芬苗要钱。而杨芬苗则向李秀海要钱。


李秀海陆陆续续给了杨芬苗100万元。杨芬苗则认为李秀海是诈骗,就向内蒙古乌海市阿拉善右旗公安机关报案,当地公安机关一度对此立案侦查。


随后,公安机关认为这属于民事纠纷而不是刑事案件,于是撤销案件。2012年3月26日,杨芬苗不服公安机关撤案决定,于是向阿拉善右旗检察院提起申诉。


2012年5月10日,阿拉善右旗检察院认为,公安机关撤案正确。并书面告知杨芬苗。


检察院认为,李秀海与温州矿山公司阿拉善右旗灭火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上有项目负责人朱廷法等人的签名,朱廷法等人均承认此协议的存在。


而且李秀海称其与朱廷法、冯殿喜、叶长峰最初是灭火工程的合伙人,后来朱廷法、冯殿喜用温州矿山公司的资质进行招投标时李秀海还是当事人。李秀海称自己还出资810万元合伙。


杨芬苗对于李秀海和朱廷法等人签订的协议上的公章提出质疑,检察机关认为,有争议的公章也不能证据协议是伪造的。


检察机关认为,李秀海在和朱廷法等人签订协议时,上面注明“临时合同年后重签2011年1月29日”的字样。李秀海称,他已经给杨芬苗和康飞出示过这份“临时协议”,而且明确告知对方为“临时协议”。2011年5月14日,康飞还给李秀海写了一份《承诺书》,“自负盈亏,和李秀海无关”。


阿拉善右旗检察院最后认为,李秀海提供的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李秀海合同诈骗的主观目的不明确,认定其以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事实方面的证据欠缺。


‖  两被告一审被判“无期”后裁定重审


根据榆林市公安局的材料显示,2014年2月27日,康飞、高子兵、刘晋昔3人向榆林市公安局报案,称他们3人被杨芬苗所骗。


将近一年后的2015年1月5日,榆林市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2015年4月16日,榆林市公安局将杨芬苗网上通缉,罪名是涉嫌合同诈骗罪。4月23日,杨芬苗在浙江省萧山国际机场被当地警方抓获,移交给榆林市公安局。


2015年9月17日,榆林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同样对李秀海进行网上追逃。2015年9月18日,李秀海被拱北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抓获。 


▴ 李秀海的姐姐与妹妹多次向榆林市中级法院反映李秀海超期羁押,但没有结果。


在榆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侦查完毕后,榆林市检察院决定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对杨芬苗和李秀海进行起诉。


在审理中,杨芬苗认为自己和康飞等人属于正常的经济活动,不属于合同诈骗。杨芬苗的辩护律师也认为合同诈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6年2月26日,榆林市中级法院作出判决,认为杨芬苗合同诈骗罪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在开庭审理中,李秀海也认为自己没有诈骗行为,其与杨芬苗、康飞之间是民事纠纷,不构成犯罪。2016年11月9日,榆林市中级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李秀海无期徒刑。


杨芬苗和李秀海均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4月10日,李秀海的姐姐告诉华商报记者,他们开庭的时候,一直向法庭提出,案件的管辖权不属于榆林市,但是法官对此熟视无睹。甚至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都没有记载被告方提出的管辖权异议。


陕西省高级法院审理发现,榆林并不是本案中的犯罪地或被告人居住地,榆林市中级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由榆林中级法院审理违反法定诉讼程序。


2017年6月20日,陕西省高级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五)项等规定,裁定撤销榆林市中级法院(2016)陕08刑初39号刑事判决,发回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陕西省高级法院认为杨芬苗的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榆林市中级法院判决,裁定发回重审。


‖   “榆林市检察院认为‘最高院’决定错误”


2018年4月10日,李秀梅说,得知陕西省高级法院和最高法院都认为案件管辖权不归榆林后,他们多次向榆林市检察院、榆林市中级法院等提出申请,希望变更强制性措施,能否先给李秀海进行取保候审,均未果。


▴ 李秀海的姐姐与妹妹多次向榆林市中级法院反映李秀海超期羁押,但没有结果。


“人已经被羁押了两年半,目前还不知道案件该有谁管辖,为什么不能办理取保候审呢?”,为此,李秀梅等人不断前往省、市两级的检察院、法院以及人大常委会反映情况。


2018年1月16日,陕西省高级法院一位法官告诉李秀梅,“案件不是最高法院直接指定,是让榆林市中院退回检察院,榆林检察院再呈报陕西省检察院,省检察院再呈报最高检,最高检和最高院协商完了后,再指定再发文书”。


这名法官补充说,“不是我们两家一起报的,省检察院当时没有报,因为省检察院缺少这一环,所以还的再呈报一遍”。


2018年3月22日,榆林市中级法院主管刑事案件的副院长李玉林和李秀海的家属做了一份谈话笔录。


在这份谈话笔录上, 李玉林告诉李秀海家属,“案件的过程你们也很清楚,因为认识不同,最高院认为榆林没有管辖权,也没有指定管辖。我们依照最高院的指示将案件退回公诉机关。(榆林)市检察院不接受案卷,依法在法院没有管辖权的时候,将案卷退回检察院时,(榆林市检察院)应当接受。但是榆林市检察院认为最高院的决定是错的,故不接受案卷”。


‖  榆林市欲将案件移交乌海市被拒绝


李秀梅告诉华商报记者,榆林市公、检、法在榆林市政法委的协调下,驾驶4辆车、17名工作人员浩浩荡荡的前往内蒙古乌海市,欲将案件移交给乌海市公、检、法办理,似乎也没有结果。


李秀梅的说法,在榆林市法院副院长李玉林和刘秀海家属谈话笔录上得到证实。


还是这份2018年3月22日的谈话笔录,李玉林告诉李秀海家属,“榆林市中级法院通过榆林市党委部门进行协调,汇通公、检、法、政法委一同到乌海进行协调,乌海不愿意接受该案”。


李玉林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榆林市中级法院再一次将案件移交给榆林市检察院案管办,同时榆林市中级法院和榆林市检察院也再次给榆林市政法委汇报工作。


对于李秀海家属提出的变更强制性措施的申请,李玉林说,“李秀海现在属于犯罪嫌疑人,现在案件是管辖权的问题,不能认为李秀海就是无罪的,没有任何机关作出无罪的决定,榆林中院没有审判权,同样也没有放人的权力,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积极协调各部门,将案件移送给有管辖权的法院。关于长期羁押的问题,现在关押的时间都折抵以后的刑期,不存在‘白关’的问题。若以后判处李秀海无罪,你们拿着无罪的判决书,到榆林中院进行国家赔偿。你们若认为相关工作人员存在枉法裁判的问题,可以向有关部门举”。


▴ 李秀海姐姐李秀梅向榆林检察院申请变更强制性措施但没有结果。


在这份谈话笔录上,李秀海的家属要求将李玉林的一句话写在谈话笔录上,“只要案件没有移交出去,就有权力继续关押人”。榆林中级法院同意了李秀海家人将这份谈话笔录拍照保存。


‖  嫌疑人家属质疑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


今年48岁的李秀海,出生在内蒙古乌海市乌达区五虎山街道办育红社区。


父亲是当地旷工,母亲无业。家中一共有4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叫李秀梅;老二就是李秀海;老三是男孩叫李海云;老四是个女孩叫李秀荣。


在李秀梅的记忆中,小的时候贫穷一直陪伴着这个家庭。李秀海初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先是在家里服侍有病的爷爷,后来就是专业的驾驶员。开过大货车,后来就给别人开小车。


李秀海在南京打过的时候,因为犯抢夺罪,在2000年3月30日,被当地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半。


而在李秀海妹妹李秀荣的眼里,哥哥的“前科”没有丝毫影响到她对于哥哥的看法。“他很照顾我们这个家,在南京犯罪可能是因为贫穷或者年轻的原因吧”。


李秀海有过两次不幸的婚姻,他和第一妻子生有一个女儿,今年24岁。第二个妻子生了他第二个女儿,今年12岁。


刘秀荣说,哥哥2002年从南京出狱后回到了乌海市,2004年开始接触煤矿,因为他脑瓜活,在给别人干了一段时间煤矿管理后,自己很快就单干——贩煤。


李秀海很快有了自己的小车,也买了房子。家里人都为李秀海有了出息而感到高兴。


李秀海突然被榆林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李秀荣就接到哥哥朋友打来的电话。开始李秀荣还以为是骗子打来的电话。最后他打电话到榆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最终确定确有此事。


2015年9月24日凌晨2点,李秀荣接到哥哥用警察的手机打来的电话,说让家里人不要操心,没有什么事。


当天中午,在榆林市飞机场附近的一个审讯室里,李秀荣见到了哥哥。她感到很奇怪,为何哥哥没有关押在公安局经侦支队里面也没有羁押在看守所,为何在这个貌似厂房的地方进行审讯。


李秀荣告诉华商报,一个被称呼为“范队”的办案民警说,“只要给康飞还1500万元,康飞写一个谅解书就可以放人”。李秀荣说,“哥哥告诉我,外面谁欠他的钱,让我去要钱。哥哥同时告诉我,他不认识康飞”。


刘秀荣还感到一些现象不对头:2016年5月12日,榆林市检察院的一个人带着康飞和李秀海的女儿,一起进入看守所,希望李秀海还钱。李秀海说,这钱是杨芬苗打给他的,他不认识康飞。


在法院开庭阶段,一法官告诉李秀海家人,“只要你们还钱,就可以判缓刑”。


李秀梅和李秀荣突然觉得这不是办刑事案件,办案的很多人围绕的主题就是“讨债”。“李秀海刚刚被抓回榆林,案件正在高度保密的侦查阶段,为何办案民警就让犯罪嫌疑人和家属通电话,而且还让嫌疑人会见家属,难道不怕通风报信吗。而且所谓的受害者都能被带进看守所向嫌疑人讨债”?

            

‖  办案法官向嫌疑人家属要酒喝


李秀荣还出示了一条他和榆林市中级法院刑庭法官罗涛的微信对话,时间是2018年2月23日。罗涛说“你送我的酒还有吗,再带点来,朋友都说好喝”。李秀荣说法官给当事人要酒喝没听过。为此,李秀荣不得不再次给对方送酒。



▴ 图为法官向嫌疑人索要酒的聊天截图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叫“钯盟王”的酒,是别人给李秀海抵债的,而李秀海的家人又将此酒送给了法官。


针对此事,2018年4月22日,华商报记者打电话给罗涛核实此事,罗涛说此案不是他办理的,他没有给当事人家属要过酒。但是记者在李秀海一审判决上看到,审判长就是罗涛。最后,罗涛给记者一会承认是要过酒,一会又说没有。对于该案,罗涛说过去了,他不想说。


2018年4月10日到4月11日,记者两次来到榆林市中级法院和榆林市检察院以及榆林市政法委采访。


榆林市中级法院第二次一审法官马某通过法院宣传部门答复记者,案件已经移交榆林市检察院,榆林市检察院正在请示最高检。


榆林市检察院公诉部副部长孙华利说采访要经过榆林市检察院宣传处,而榆林市检察院宣传处长郝春平经过协调后,孙华利说“我正在办案,你们还是找宣传处”。


榆林市政法委执法监督处处长李海军告诉华商报,采访要经过榆林市委宣传部。榆林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副科长白海波说,“国家规定,持记者证就可以采访,无需经过宣传部”。


记者再给李海军打电话,他以正在办案为由,没有接受记者采访。


2018年4月10日,榆林市检察院驻所检察处处长高棵说,对于超期羁押的问题,他们多次给榆林市中级法院提起过,但是没有结果。4月10日一大早,他们已经向陕西省检察院书面报告此事。


高棵处长认为,“检察院和法院是平级部门,人家有人家的理由,我们管不了”。李秀梅问,“检察院不是执法监督部门吗”?


高棵说,“我们监督的乏软无力。你家的孩子,你管不住还可以打两下,这个我们敢都不敢”。



▴ 习总书记在《法治中国》中谈冤假错案(视频来源:网络)


4月23日,李秀海的妹妹李秀荣为其聘请的辩护律师高慧来到榆林市中院,发回从审阶段的法官马验答复高律师,案件已经退回市检察院,市检察院已报最高检。当律师去榆林市检察院后,公诉检察官孙华利却说案子不在本院,还在发回重审阶段。


律师不知该把辩护委托手续交给谁,无所适从。案子像是人间蒸发。(我们也希望杨芬苗的家属看到后,能给我们私信留下电话号码)


(文/图:崔永利;本文章已获得原作者授权刊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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