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墙上的父亲,地上的母亲》江苏盐城胥加山

博客文学2021-01-12 15:46:53


  墙上的父亲,以不变的笑脸,恒定温柔的眼神,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堂屋里的母亲;地上的母亲,时而以温情脉脉的目光,时而以梨花带雨的泪眼,仰脸迎合着墙上的父亲的笑脸。

  父亲曾给母亲誓言,完成夫妻共同生活50年的目标。诚然,父亲誓言的婚姻50年,那时,他们不懂世上夫妻50年的时光节点,还有一个浪漫的名字——金婚。不过,对于父母懂不懂“金婚”不重要,重要的是互相搀扶过完50年的夫妻生活,是他们共同的愿望,比什么都好。

  父亲的誓言是在他50岁那年患病动第一次大手术失去劳动能力一次自杀未遂后向母亲发出的。这以后父亲尊重自己的誓言如生命,一年又一年跟疾病顽强地抗争着,三次大手术,帕金森综合症、半身不遂的折磨,没有打垮父亲对誓言的坚守。

  然而,仅差3年的时间,父亲没能兑现自己的誓言,撇下母亲,定格成墙上的父亲。父亲最后的日子一再内疚自己的誓言,母亲含泪不计较,安慰他,解脱吧!让疼痛远离你,再说,你到那边,要把家收拾定当,像当年娶我一样等着迎接我!……

  父亲的丧事办理结束后,孩子们怕母亲孤单,建议母亲去他们家,母亲不从,舍不得撇下墙上的父亲.母亲把墙上的父亲定格在堂屋最醒目的位置,上午的阳光可以照耀到父亲的微笑,有时母亲陪着父亲晒一会儿太阳,有时一边拿着针线活儿一边和阳光中的父亲自言自语唠叨着……临近中午,母亲像似刚刚睡醒,呢喃一句,老头子,光顾着陪你晒太阳,做午饭的时间都忘了,你看你,也不知道饿,也提醒我一下呀!……母亲穿行于堂屋与厨房之间忙碌起午饭,墙上的父亲以不变的眼神关注着母亲的忙碌。午饭好了,母亲像往常一样,把最柔软的米饭盛一碗,安放在墙上父亲下面的条台上,父亲平时也吃的几个小菜,一样不落,盘盘碟碟,摆满了条台,墙上的父亲关注着母亲的举动,一言不发,任随母亲有滋有味地为他操劳。大米饭粒粒洁白如玉,盘盘碟碟的菜肴腾空起氤氲的热气,把墙上的父亲笼罩起一层幸福的眩晕。母亲端起自己的饭碗,伏在条台上,陪着墙上的父亲吃午饭,母亲吃一口饭,就充满柔情地喊一声墙上的父亲,老头子,你吃菜呀,别生分呀!你这样客气,让我回想起我们年轻时初次见面的吃饭的场景,那时,你也光顾着笑,忘了吃菜,含羞得我倒不好意思给你夹菜……母亲说着,对着墙上的父亲,她脸上的皱纹片刻像初开的雏菊迎接晨光,娇羞着,幸福着……

  母亲陪着墙上的父亲,整整三年的光阴,这期间子女找出各种理由,想让她消减对墙上父亲的思念,尽管母亲识得孩子们的苦心,但她始终恪守着原始情感的定律,人死三年间,魂思家常回。子女们再多关心母亲的理由,也不抵墙上父亲恒定微笑对母亲的诱惑。面对子女的好意,母亲一句话,铿锵有力,给出了答案——我去你们家散心,锁上老屋的门,若是你爸要回家看看,我这不是不尽人情!再说,你们看看,墙上的父亲一连几日不晒太阳,他腿疼的毛病会发作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母亲陪着墙上的父亲生活、饮食起居,对于常人,或许会认为母亲患上了什么老年病,但知晓母亲和父亲47年风风雨雨一路坎坷互搀互扶走过来的人,都清楚母亲的举动,其实是在帮墙上的父亲完成他当年曾经许下的诺言——夫妻共同生活50年!尽管这种誓言对于阴阳相隔的父亲母亲,没有什么现实的意义,但对于母亲的内心,那是一种对父亲半个世纪绵延不绝的爱和依恋……

【作者简介】胥加山,笔名胥雅月、胥子伍,系江苏作协会员,《读者》、《意林》、《青年文摘》等杂志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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