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西东》之二:西南联大的游美精英 | 李辉

头号地标2019-12-09 08:13:16

一本百年前的《游美同学录》,带给我诸多惊喜。

by:李辉


看过《无问西东》,忽然想到,多年前曾买过一本清华学校编选的《游美同学录》,出版时间为1917年(民国6年),与《无问西东》2018年新春伊始公映,时间正好整整一百年!


翻开此书,百年之前赴美留学的众多人物,一一闪过。


《游美同学录》扉页

《游美同学录》目录(1)

《游美同学录》目录(2)

《游美同学录》目录(3)

《游美同学录》目录(4)

《游美同学录》目录(5)

《游美同学录》目录(6)

《游美同学录》目录(7)

《游美同学录》目录(8)


负责编选此书的是徽州休宁人周诒春,此时他任清华学校校长。书中关于他的介绍如下:


编撰《游美同学录》的清华学校校长周诒春

电视剧《水木清华》中郑国霖扮演的周诒春


周诒春,字寄梅,年三十五岁,生于湖北汉口,原籍安徽休宁。已婚,子三,女三。光绪二十九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得学士学位,任该大学数学理科助教,及英文教员。光绪三十三年,自费游美,入耶路大学,习普通文科。宣统元年,得学士学位,入威斯康心大学,习教育。宣统二年,得硕士学位,被选入某某三名誉会员,以演说辩论最优得金牌。宣统二年,回国,任上海中国公学英文历史教员。宣统三年,廷试,援进士,任上海复旦公学心理学哲学教员。民国元年,任南京临时政府外交部秘书。又任北京清华学校副校长兼教务长。民国二年,任清华学校校长。现仍此职,给予三等嘉禾章。民国四年,由圣约翰大学赠与文学博士学位。现时通信处:北京清华学校。


《游美同学录》周怡春序

参与编撰《游美同学录》的吴宓


为编选此本《留美同学录》,可以说颇费心力。故全书均为中、英文两种语言。编选缘由,周怡春在序中写道:


容闳自传书影


同治壬申,容莼父(即容闳——引者)先生率学生三十人,渡太平洋。吾国游学之潮流,滥觞于是。容先生先后甄录者,达百二十人,惜不久而中途被辍,厥后二十年,留学几于无闻,而神州亦多故矣。甲午痛王师之歼,庚子乞城下之盟,至甲辰乙巳之交,俄大创于日,国人刿目怵心,憬然知国力之不競,由学术之未新,举凡政治社会之设施与改革,无一不资世界最后出之学识与智能,于是游学之风复劲,负笈海外者亦渐多。而扶桑三岛,一苇可杭,尤为终南捷径。迨光绪末叶,美政府以庚子赔款之余数还我,我政府感友邦睦谊之殷,而念国内需才之急也,定逐年遴派留美学生,以促进游学之风。至其自携资斧,而求高深之学术于欧美者,每岁亦不乏其人。回溯容先生风雨鸡鸣之日,已将五十年。而统计莫备,人数不详,其中自以留日为最多,其次则留美,而留英留法比德诸国者,数又次焉。至其归而所以靖献于国,与服务于社会者,亦未有佥载,无以考览。大抵创始为难,而继武较易,故留学前辈,筚路蓝缕之功为多,至学术思想之灌输,国计民生之改建,则后起之责也。今者,吾国已脱耑制之轭,而进于共和之塗,易守旧之规,而趋于开明之域,兹非留学之成绩,烂然可睹者欤。久欲纂录同学姓氏里居,与其进业职务,勒为一编以供参考。民国四年,吾校有留美学生通讯处之设,赵君月潭既主其事,即议刊行同学录,且躬与于编订之役。梁君福初者,通讯处治文书,手事铅椠,至文字鞮译,则由吴君雨僧(即吴宓——引者)分任其劳,而是编所以克底于成者,尤赖四方同学通信之勒,不可没也。虽然,此不过游美之同学录耳,吾留学界中,傥有同兹宏愿,踵是编而为游欧游日等同学之调查者乎,则他日留学界之统计完成,而全史获就。胥以此为嚆矢。此又赵君与诒春,所深为欣企者矣。


(民国六年三月休宁周诒春)


编者为《游美同学录》所写例言


为何要编选此本《游美同学录》,《例言》说得非常清楚,是为中国的改革提供人才:


(一)游美回国同学录之刊,其用意有二。一则图游美回国学生间情谊之联络,一则缘国中百度改革,需材孔亟,而患于见闻未周。新学俊彦,无从罗致,至每年回国之游学生,怀才欲试者,又苦于一时无地自见。此册可为互相介识,期于为人择事,为事择人,均能有裨。编者始终未敢失此宗旨,既成取观,亦尚足资参考,备甄择,故迳付手民云。


(一)此册用中文英文合刊,期使中外人士,均得观览。而尤望美国各方,知中国留美归来学生,当此维新建设,千钧一发之会,如何致力,以报宗国也。


(一)册中遇有游美回国学生住址及通信处,其地名仅详中文,而未译成英文,缘其无裨实是,且多窒碍难译之处,至此册出版之迟,则由填寄履历表,往返寄到,甚需时日。又各人照片,因不能悉得,未便遗漏参差,故概不附入。


(一)辱蒙游美回国诸君,以各地留学生团体,职司文牍之人,时寄音书,指示匡勗。此册之成,深赖其力,用志片言,以表谢忱。


(民国六年三月编者识)


百年前这本书,多少精英呈现


在这本《游美同学录》里,梅贻琦的大名赫然在上。1917年,梅贻琦28岁:


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

电影《无问西东》中祖峰扮演的梅贻琦

梅贻琦题词 (1)

梅贻琦题词 (2)

梅贻琦题词 (3)


梅贻琦,字月涵,年二十八岁。生于天津,父伯忱,任监务事。本籍住址:天津古楼西板桥胡同。未婚。初学于天津南开学校及直隶高等学堂。宣统元年,以官费游美,入瓦思特实业学校。民国三年,得学士学位,被选入某名誉学会,为留美学生会书记,瓦思特世界会会长,瓦思特青年会会计,中国学生基督教会会计,留美学生月报经理。又在某公司化验科实习。民国三年,回国,任天津青年会学生部书记。民国四年,任清华学校教员。现时通信处:北京清华学校。


二十八岁的梅贻琦,此时在清华学校任教


梅贻琦(1889年12月29日-1962年5月19日)祖籍江苏武进.第一批庚子赔款留美学生,1914年,由美国(瓦斯特实业学校)伍斯特理工学院学成归国。历任清华学校教员、物理系教授、教务长等职,1931-1948年,任清华大学校长。1955年,在台湾新竹创建清华大学,梅贻琦继续担任校长。可以说,梅贻琦一生,都与清华大学密切相关。


这本《游美同学录》中,清华学校占多数,与北京大学、南开大学相关人员不多。但也有几位重要人士。如夏元溧、张彭春二人:


时任北京大学理科学长的夏元瑮


夏元溧,字浮筠,年三十三岁。生于浙江杭州。初学于上海南洋公学,游美入耶路大学。光绪三十四年,得学士学位,后留学德国。现任北京大学理科学长。


时任南开学校教务长的张彭春


张彭春,字仲述,年二十五岁。生于直隶天津。兄伯芩,天津南开学校校长。未婚。初学于南开学校,及直隶高等学堂。宣统二年,以官费游美,入克拉克大学,习心理及社会学。民国二年,得学士学位,入哥伦比亚大学,习哲学教育。民国四年,得硕士学位。为北美中国基督教学生会书记,编有新剧三种,经留美学生在纽约等地演唱。为学校辩论团团员,留美学生月报编辑,留美青年编辑。民国五年回国,任天津南开学校教务长。


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

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


从张彭春简介得知,他的哥哥张伯苓此时已是南开学校校长。二十年后,抗战爆发,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三人成了西南联大的三位核心人物。从此,烽火硝烟之中,西南联大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教育奇迹!


《游美同学录》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居多。


民国总理唐绍仪

复旦大学老校长李登辉

修建京张铁路的总工程师詹天佑


唐绍仪出任民国的内阁总理。蔡廷干被任命为海军中将。李登辉此时担任复旦公学的教务长,后来也是复旦大学的校长。梁敦彦,担任民国的交通总长。归来的詹天佑,是京张铁路的总工程师……


外交家顾维钧

外交家王正廷


外交官占据相当大比例,如王正廷、王宠惠、郭泰祺、施肇基、伍朝枢、颜惠庆、董显光(抗战期间负责与外国记者联系)、顾维钧等。顾维钧多卷本外交回忆录,我在写作《封面中国》期间,一直是我参考引用的重要来源。


在外交官中,居然还有一位是林彪,颇感意外。关于林彪的简介如下:


外交官林彪简介 (1)

外交官林彪简介 (2)


林彪,字礼源。年二十九岁。生于广东香山。初学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光绪三十四年,自费游美,入威斯康心大学,习政治学。民国元年,得学士学位。民国二年赴德国,入巴维利亚大学。民国三年,著书日中国辛亥革命及经济殖民宪法各方面之研究,得政治学博士学位。复入柏林大学,修法律学,撰华人移住美国之原因一文,载美国社会政治学报。又屡投稿于德京各报。兼任驻德中国使馆翻译员。民国五年,由德回国。民国六年,任外交部办事员。现时通讯处,上海杨树浦路七九四号。


著名作家、翻译家杨绛父亲杨荫杭、叔父杨荫樾的资料,也在此书之中。


杨绛父亲、叔父简介


杨荫杭,字补塘。年三十九。生于江苏无锡县。初毕业日本早稻田大学。光绪三十四年,游美,入本薛文尼大学。宣统元年,得法学硕士学位。宣统二年回国,任京师高等检察厅厅长。现时住址:北京顺治门内东斜街二十五号。


杨荫樾  字纪覃。生于江苏无锡。初学于上海南洋公学,游美,入本薛文尼大学,及威斯康沁大学,习经济学。宣统元年,得硕士学位。是年回国,曾供职农商部,兼交通部铁路会计统一会书记。现时通信处:北京顺治门内东斜街二十五号。


从简介可见,杨绛的父亲、叔父,他们住在北京同一个地方。


多少精英人物,都在此书中一一亮相。


一本百年前的《游美同学录》,带给我诸多惊喜。幸好有清华学校编撰的这本书,让我们多少了解美国留学归来的人们,为中国外交、交通、教育、医疗等做出的重要贡献。因为他们的相继归来,中国与世界从此相互交融,距离不再遥远……


李辉,写作以传记、随笔为主。前后在北京《北京晚报》、《人民日报》任职。头号地标书写行动《返乡画像》导师。1998年散文集《秋白茫茫》获全国首届鲁迅文学奖。2007年在《收获》开设的专栏“封面中国——美国《时代》周刊讲述的故事”,获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2006年散文家”奖项。2014年因《绝响》一书再获第十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13年散文家”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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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李    辉    出品|头号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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