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神秘失踪的储安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历史de天空2021-11-23 09:47:12

作者:吴耀俊

来源:传奇张迷


1957年,铺天盖地的“反右”运动席卷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无数知识分子在劫难逃。几十年后,杨显惠先生以极度惨痛的笔调写下了《夹边沟记事》,描述了冰山一角的人间地狱,夹边沟等右派的流放地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线之中。只有在灾难深重的土地上拒绝遗忘,在累累白骨堆积的坟地中追寻历史的真相,劫后余生的幸存者才有可能获得救赎,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


 

在成千上万的右派人士中,储安平一生的命运显得特别触目惊心。他像天上滑过的流星一样,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然后陨落在无边的夜色中,杳无踪迹。

 

储安平1909年出生于江苏宜兴的名门望族,自幼天资聪颖。早年入读上海的光华大学英文系,后来去英国的伦敦大学留学。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储安平提前终止了学业,回到了祖国,以笔为刀,以独立思想者的姿态,选择了新闻业的工作。

 

储安平曾创办了《观察》周刊,作为一位秉持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他试图尽量让媒体发出真实、客观的声音,鞭笞国民政府,推动社会进步。沾满英伦绅士气息的储安平曾在湖南溆浦县写下了《英国采风录》,他对英国自由传统和议会政治做了详细的描述。但在主办《观察》周刊期间,迫于经济上的压力,与左倾人士有了部分交集,圣洁的事业或多或少被蒙上了一些尘埃。

 

与储安平一起办过报纸的冯英子说:“安平这个人,他受过英国的教育,相信英国的制度,他以为威斯敏斯特那一套章法,是一种民主,因此一谈心,他终以为这是可以效法的。他才气纵横而骄傲绝顶,万事不肯下人,其实归根结蒂他只是一个书生。”

 

与储安平相反,胡适先生主编的《独立评论》在经济方面没有受制于左派人士,恪守了自己独立的地位,表现出了更加理性的一面。储安平曾寻求过胡适的支持,最终却没有如愿。作为自由主义的领军人物,胡适比书生意气的储安平有更加深刻的洞察力,他在1949年选择了远走高飞。

 

储安平在1947年的《中国的政局》一文中曾写过在不同执政者的统治下,区别是明显的。那就是自由多和少的问题,以及自由的有和无的问题。不少人在研究那段史料时,震撼于储安平的睿智和穿透力,可他最终还是像陈寅恪一样,选择了留下,期间的缘由成了千古之谜。

 

1957年,在风声鹤唳的政治气氛中,储安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右派”的帽子随之被死死地扣在他的头上,从未脱下。章诒和在《往事并不如烟》中勾勒过储安平的容貌:“面白,身修,美丰仪。”这位气度非凡的文人此刻在惊涛骇浪中在劫难逃。

 

1966年,文革扑面而来,储安平在庙堂发布的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面前,再次成了被“扫荡”之列。儿子储望华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储安平被红卫兵批斗。1966831日跑到京西青龙桥边的潮白河跳河自杀,但被人救了起来,那一天老舍投入了太平湖。以吃人为生的魔鬼布下了天罗地网,极少有人能够逃脱。内战时,憧憬着乌托邦天堂美好模样的知识分子,遭遇了惨痛之极的羞辱。

 

储安平自杀未遂后不久,突然出走,不知去向。这位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勇敢抗争的文人,一直坚守着新闻自由的立场,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他留给世界的幻象。有人说他出家了,然后在那个歇斯底里的年代,超然于红尘之外的庙宇都在横扫之列,岌岌可危的庙宇怎么容得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右派人士。李叔同成为弘一法师,那是他对世事顿悟后的抉择。在阶级斗争激烈到你死我活的时代,要在青灯黄卷中度过宁静的一生,这又谈何容易,秉持储安平出家的说法,更大程度是基于内心的自我安慰。

 

六十年过去了,这位著名的大右派依然没有得到正名,当然这一切对他来说已无关紧要。从储安平主动选择神秘失踪的那天起,他就表明了自己的姿态。“士可杀,不可辱”,这是身处绝境的文人最后的抗争。

 

2015518日,储安平衣冠冢的落成仪式在江苏宜兴西郊外的龙墅公墓举行。一张用红布包裹的储安平照片和一本书籍,被放入了坟墓。如果此刻他的灵魂在天上飘荡,是否看到了人间迟来的祭奠?

 

在乌托邦梦幻彻底破碎后,有多少冤魂在暗夜中后悔自己当初被魔鬼所蛊惑,为日后的人肉宴做了铺垫和献祭。历史很多时候与理想中的模样是背道而驰的,“反右”、“文革”等惨绝人寰的悲剧把无数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以死明志的人杰,只能在另一个世界悲叹着难酬的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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